你想忘记我吗?
八至十个月,只能忘记执着。
而彻底忘记,却需要七年。
——
“他是谁呢?主君。”
三日月一如既往的平和,漂亮的眼睛在往别处看时,聚焦在了床头的一个盒子里。
准确来说是装着碎片的盒子。
意外的,让他有些在意。
“三日月不生气吗?我为了清光骗了你。”
我有些不安,因为这个是清光,而面前的是当时阻挡我的三日月。
那时,我为了清光欺骗了三日月,我做不到要了结清光,我也做不到对笑着的清光说任何狠话。
我扯着三日月在桌案旁的袖子,漂亮丝滑的布料被我捏的有些紧,但是即使是这样,表面的静谧蓝色依旧没有失去光华。
他浅笑依旧,冰凉的指尖滑过我的额头,撩起我脸边的发丝,宽长的狩衣他的举动而伸展。
“长长了呢?看来过了很久很久了啊,明明之前还很短。”
好像的确已经过了很久了,久到发丝长长,久到记忆模糊,久到只能用情感来描述回忆。
“我不喜欢它。”
我不喜欢时间流逝。
我不喜欢感觉自己长大。
我不喜欢去接受别人的情感。
他冰凉的指尖伸入我的发根,带着麻麻的舒服。
他太敏锐了,小到我的情感,大到我的想法,总是了然的察觉之后,却从来不点破。
狩衣袖括的布料滑落在我的背上,是滑凉的感觉,并不讨厌,因为像是能遮挡任何事物的披风一样。
“人总有长大的一天的,但在那之前,去享受过的快乐的日子就好了,不是有我们吗?”
他说的平淡,好像这是什么很容易见到的事,无足轻重,不值一提。
“那你会讨厌我吗?
“哈哈哈,这是什么主君的成长小烦恼吗?”
手指伸出发根,从头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,一直到后脑勺。
“虽然有形之物终会有消失的那一天,但是在此之前,我能保证永远不会讨厌你的,主君还是孩子呢。”
什么嘛,没有生我的气,还要绕这么大的弯子。
我趁他没注意,扯向了他垂下来的长边发,得到了一个惊讶的疑惑眼神。
“嘻嘻—”
“哈哈哈,现在就要变成坏孩子了吗?”
此时,这一幅温情的画面,却不巧被门后某个咬牙切齿的人给捕捉到了。
“明明是我先来的…”
———
“药研尼,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”
前田看着欲言又止的药研,还有一旁刀架上的五虎退,就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。
“主君一定会接受退的啊。”
“可是大将才刚醒,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”
立场不坚定的药研最后还是决定把退带给主君看看,因为那个温柔的孩子,向来不会拒绝他们的要求。
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,让主君接受新的刀剑,会不会不太好啊?
尤其是…这样的退。
但是这一切的顾虑,都在他把退拿在手里的时打消。
退是难得的好孩子,就算是在稽查队的同事五虎退,也依旧处处的关照着他,尽管他们之前从未相识。
[无论是哪一个药研尼,退都会尽我所能帮助的…]
后来连同碎掉的时候,也是这样,接触的极快,消失的也极快。
……
“事情就是这样,所以我们想恳请主君帮助退…”
我看着药研难得的请求姿态极其的不适应,刚想起身去把他拉过来,结果被三日月拉住了袖子,做这事的人却还一脸纯良。
“三日月—”
我拉长声音喊他,虽然不知道他在搞什么,但是他这样做应该有他的理由。
“主君会怎么看待五虎退呢?”
“肯定是…”
“肯定是亲人对吧?”
他打断了我的话,我有些生气。既然他知道我要说什么,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药研,我不喜欢他们这么具有距离感的恭敬姿态。
我不清楚要做什么?所以我看向了药研,他倒是一言不发,难道他们串通好了吗?
“身为主君的话,就要熟悉臣下的恭敬与卑微。”
他们都知道的,我不喜欢这样…
“三日月殿是对的,既然是我有求于主君,那么主君也要做好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。”
我不习惯的皱了眉,但我还是打算把他们的话听完。
他们是一定不会害我的,我敢这样肯定。
但我有些烦躁地摩挲着桌案边,斜过视线去看始作俑者三日月,他倒是一副从容的模样,好像如果我有任何生气,或是指责的情绪都会如一接受似的。
“今天是五虎退,那么明天呢?是接受?还是放过?更甚至于是纵容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好像在深究我的心绪,或者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东西?
“可是五虎退是你们俩带来的,我信任他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不应该…你不应该无条件信任,就算是我们。”
我怔愣的望着他,我好像知道了,他要告诉我什么,这是一种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,但是我却应该学习。
他风雅的新月眼中是温和是纵容是告诫,他好像打算教我一些,长谷部不曾提及过的东西。
“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来讲,这是不对的。”
“但这作为一个家人来讲,却是无可厚非的正确。”
“可我们不是人,您也不是普通的孩童。”
他放开了手,再一次纵容了,我对他们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与让步。
我掂量着手中刀剑的重量,心中涌现的是我自身都不知道的情绪。
三日月难得的像长谷部一样,帮我抚开了头发整理顺,他的脸在我靠近脖颈的脑袋旁边,说出的话语极轻,但格外的不容置疑。
“作为上位者,应该以俯瞰来看待臣下,无条件的纵容只会滋生欲望,这一点我来教你,应该是最合适的。”
“如果要去继承理鹤大人位置的话,您还太稚嫩了。”
他的手掌握着我的肩膀,下次真的想让我学到怎样去成为合格的上位者。
他的眼眸依旧平淡…只有一点点波澜的翻动,之后便是平和的纵容。
“…我一定要这样吗?”
三日月现在的样子貌似与我之前见到的他,有着难以察觉的细微区别。
曾经他不会告诉我这些的,他会适应良好的接受每一次拥抱,每一次接触甚至于是我没有底线的纵容。
究竟是什么原因,让他变成这样的呢?
是我为他人的欺骗吗?
还是说,我滥用禁制术法的样子呢?
所以想让我学习这些,我不得不面对的东西。
这些长谷部不曾提及的东西。
“可以亲近与喜爱,但不能失去防备之心,让自己陷入危险,是这样吗?”
他笑了,一如曾经的端雅,貌似是达到了目标,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欣慰。
他好像真的很在意,我相信了清光,并且还甘愿救他的事。
“对,主君很聪明,真的…很聪明。”
但是我不会变得高高在上,该信任我也依旧会无条件信任。
但是后来者,我绝对做不到像信任他们那样去信任了,肯定会带着三分看不见的防备。
这应该是正确的吧…
药研绝对知道了,在三日月说话的第一时间绝对就知道了,但是他没有阻止。
他也在默认。
毕竟他们一向都是为我着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