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都洲东南临海处,五岳山河到此为止。有一古关矗立,上有座高三丈,宽一丈的石碑,用隶书凿刻“开天海岳”四字。
这古关尽头入海,但末处切口极不平整,像让人一拳断为两截,致使海地倾颓,留得半截古关供后世人猜测。
“菩先生,这是到尽头了么?”
石碑底下有得三人在,其中的女娃不过八九岁,五官门庭精致,头上扎着两丸子,虽赤脚不染一尘,她稚声问道:“来时阿兄讲,待会看海域石碑,我们就到山海相接的尽头了。”
被称先生的菩姓男子闻言有些失神,但一瞬就恢复正常了,他摸了摸女娃脑袋,说道:“慎卿还记得来时看见的高山么,我们走到它的尽头了。”
这三人都是姓菩,出自乾陀王庭菩家,因当代家主又是太上仙宫赐道殿的殿主,故被出去太真洲;女娃是殿主妹妹,姓菩,名慎卿,若按常理来说,她如此年幼,自不可能是殿主这种历经山海变迁之人的妹妹;她身死道消于某场大战,终在数年前被寻回。
被喊先生的菩姓男子单名一个贤字,表字敬诚,修道岁月二千一百载,神仙境。太上仙宫儒道一脉,赐道殿殿主让他去太真洲,还是藏着用意的。
余下一人出自旁系,叫菩煞,无字,是个炼体武人,虚天境。毫不避讳地说,他此行就是用来干“脏活累活”的,偏偏又取个菩萨谐音,候在旁边一言不发。
菩慎卿嘟着小嘴,仔细在脑海翻检高山的记忆,旋即恍然道:“晓得了!宫里有人讲过嘞,是那根断折的撑天柱子的尽头,对么!”
“撑天柱子么……”菩贤想了想,笑道:“慎卿是说两位古神争斗,最终败者撞死的那个么;这个是假的嘞,慎卿让人唬咯。”
菩慎卿是上三白眼,虽似个玉瓷娃娃讨人喜爱,眼底也有些童真,可思索或面无表情时,却给人完全不属她年龄冷冽之感,随着年岁再大些,会愈发凶狠。
“这个我也晓得了!”菩慎卿笑吟吟,不愧为大修士转世,她说道:“天是清轻者,为气;那柱子不论它似金似玉,都是实物,一虚一实,恐不能相抵相撑嘞。”
又道:“那因天柱折,地维绝,日月向西北移焉,江河向西北注焉怕也是假的了,或说不是因此缘故。”
菩贤穿着长褂,确像个先生,他说道:“可见得世上人学问再高,见识不足也是不行的;因不知真假,见事物存疑也不能指出它的不对,此非是口不能言,觉着不对却开不得口,而是受眼界见识无法给予驳斥。”
“但又恐怕它的是如此,更不敢对其加以论述,再者见识有限,他纵说出,亦是没得道理根据的说法,恐旁人难信服,如此这类假说便传下来了。”
菩慎卿拽着他衣袖,笑着说道:“那菩先生说说,除此之外,这故事还有甚么是假,都一并讲给小卿听。”
菩贤竟有些紧张地看了她一眼,说道:“那位古神若有摧折撑天柱子的气力,那时怕举天下之兵,悉海内之众,也不能作他一合之敌,还有甚么不能胜;若非如此,那位古神又何来撞折天柱的本领?”
“这样的么?”
她眼底出现一丝迷惘、不甘,好在霎时又恢复如初,笑道:“菩先生说这些,是因见识过么?不曾见过,何来的依据嘞?又是唬弄小卿的么?”
菩贤犹豫片刻,说道:“算是见过的。”
“天既不曾坠地,那这事必然是假。”菩慎卿继续道:“天若坠了地,又是谁将天复位、谁能将天复位,重新悬于世人头顶?”
话音随滔天大潮落下,晃动古关声震耳发聩,菩贤不敢再看菩慎卿,菩煞更是不知几时,悄悄挪步远离这头,或说远离这个脑壳比自己好使的女娃娃。
“先走,先走。”菩贤携二人御风升空,说道:“太真洲读书人多嘞,小卿不信先生,可去那里问问。”
菩慎卿一甩头,“哼!”
……
青霞洲宫阙之巅。
帝龙无相。
男子只掌似掬水,捧起无数光阴长河零散画面,而光阴显化,意味世间规律有缺,天地气息涌动,纷纷朝“缺口”涌去,怎奈男子修为通天,磅礴道意毫不费力将天地气息拦截在外。
“竟就在悬水老道眼皮底下。”
他语气冰冷,像是受人玩弄欺骗,顿时光阴流水如沸,蒸腾一幅又一幅画卷,玄都霎时间风雨如晦。
太真洲。
极魔道祠堂大殿有几人汇聚在一起,有人道:“出现了,众仙的大道归属者。”
“通知阴阳养鬼宗和古族那边,这次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“另外道主刚出关,若出意外不用来祠堂这边了,直接去他老人家那里领死就行。”
极魔道有条规矩,只要事未有办好,不管甚么原因、理由,又或期间发生了甚么意外,怎样的出乎意料,都要老老实实受罚,没得一些例外。
东都洲。
南荒苗疆某处禁忌之地,逐鹿山山主接收极魔道那边的消息后,来到了主峰顶部,仰望着天上星辰。
“逐鹿之意可不是光在这人间大地逞威风啊。”
「周天分野的星宿,将来会作为逐鹿子弟的修道场所」这是历代山主传下来的一句话。
“那件至宝竟也在陈国,莫非是天意……”
天渊。
妖族聚集地,身材高大的道人心算推演一番,然后对身旁同行老人说道:“再往深处凝实十万里,那时不管你顶不顶得住,贫道都要先离开了。”
“耍去。”老人笑道:“老朽还是有些气力在身的。”又道:“在昔年老朽飞升搬空的龙脉旧址,那里有些古怪,说不得又是太上仙宫毒瘤‘醒了’,你处理好后记得走一趟。”
侯炁随手割下飞仙大妖仙的真身头颅,掌生熔金璃光,炼化其躯体作“所立之地”,万里虚无片刻间凝实,竟连俗子也能落脚,完全无视天渊禁制。
“小心点。”
他不善交际,对好友憋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,不过依侯炁性子,这已经是满“温柔”的话了。
老人把手指了指他,笑言一句:“你这老道!”
龙虎山。
天师殿内,大天师张论衡给历代祖师上香,又躬身拜了拜,事后给在殿外等候的小天师和女子大剑仙传下道法旨:“道遁德隐,恐道有难,拨乱反正,以示太上。”
夷洲。
豢川嘶吼声划破寂静,脚下死兽躯体似山岳堆叠,无论麾下黯渊军、莽荒子弟,或东部氏族女皇、巫蛮大祭司,尽皆跪伏脚下;他终是大灭天下,修为更进一步之际打穿夷洲东部,乾陀终是大统一洲。
只是下一刻他所作所为,就与他身份不符了。
太上仙宫,赐道殿内,一位极其年轻、若柔美少年的男子,他看到“武神”所作所为,本要出声制止,片刻后摇头笑道:“又一具阴沟里的尸体。”
天下三域四海四洲,命运就好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经纬丝线,无视距离,将万物串连起来,不是想躲就能躲的。
……
虽般般人物跃入纸面,然件件事情时日不同,有先有后、有好有坏,但千万事不过系于一人身上,不能混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