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,机场,VIp贵宾室。
徐远寒坐在软椅上等着登机,他侧头盯着古铜色镜面墙观察自己。
金丝眼镜一上脸,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。
镜框正好勾勒出他的眉毛,使得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优雅。
鼻子挺直,线条流畅,在金丝细边的衬托下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斯文的气质。
可画皮不画骨。
仔细观察,就能发现,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冰冷和不羁怎么都掩盖不了。
他冲着镜子练习着弯弯眉眼,想让自己更贴近余词渊的温润。
另一边的顾思叶也站在镜子前。
回忆组成风,穿过窗户,吹进了她的眼里。
仿佛在镜子里看到那个身穿鲜亮裙摆,笑颜如花、天真烂漫的自己跟在温文尔雅、风度翩翩的余词渊身边,漫步在校园操场的画面。
那是她一生当中最为轻松愉快的时刻。
也是那个时刻,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得到余词渊的欲望。
欲望组成梦,可梦终有醒时。
美好的画面渐渐黯淡,顾思叶眼前的景象慢慢复原。
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,身上失去了光鲜亮丽的色彩,有的只是沉闷的黑色,越看越普通。
一阵叹息过后,顾思叶出发了。
她走进咖啡厅,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徐远寒。
他背对着顾思叶,坐在椅子上。
一束斜阳从落地窗洒进来,映照在他的身上,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即便只是一个背影,也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,就像鹤立鸡群,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。
不知为何,面对这个背影,顾思叶脑海里浮现出徐远寒的脸。
她晃晃头,觉得自己魔怔了,而后迈步朝“余词渊”走去。
怎料走到他身前,映入眼帘的一幕,让顾思叶心脏都漏跳一拍。
只见徐远寒垂着头,安静地单手拿勺,搅拌着咖啡。
慢慢地,轻轻地,一同晃动着顾思叶的灵魂。
徐远寒,缓缓抬头,看向顾思叶。
四目陡然相对,顾思叶瞳孔微颤:“徐,远寒?!”
果然,电视剧里演的,变装就不会被认出,都是骗人的。
她眼神中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惊愕和恐惧,化作利刃,穿过徐远寒的眼睛,直击心脏。
虽然这一幕徐远寒早就预设过,但还是觉得心好痛。
他故作不解的微微皱眉:“谁?”
随即眉眼一弯,嘴角上扬,朝着顾思叶微微一笑,又咳嗽了两声,压着嗓子说:“小叶子,好久不见。”
小叶子这个称呼,是当年在余词渊那里打听顾思叶的时候听到的,他在来宿溪的路上,他想好用这个称呼来打消顾思叶的疑惑。
听到这个称呼后,顾思叶愣怔了,她狐疑的打量着徐远寒的脸,在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,随和感,和印象中的余词渊一样。
但为什么,他长得那么像徐远寒?但又仿佛不太一样。
顾思叶脑子里不自觉地,回忆起第一次在月光下,仔细观察徐远寒时的模样。他的气质是冰冷的,还有眼角的那颗泪痣……
对,泪痣。
顾思叶连忙将视线移动到徐远寒眼角,透过金丝镜框透进去,并没有看到那颗痣。
“怎么了,几年没见,认不出我了?”徐远寒表面云淡风轻的调侃,实则内心慌得一逼。
顾思叶回过神来,扯了扯嘴角,牵强一笑,轻声解释:“呃,这么多年没见,有点……,有点陌生,感觉怪怪的。”
她借着拉开椅子掩饰尴尬,试探着转移话题:“你的声音怎么变了?”
她一边说,一边转动眸子,观察四周,发现一切如常。
“咳咳。”徐远寒故意咳嗽几声,“我倒霉,赶上流感加咽炎,咳了一段时间,嗓子都咳哑了。”
顾思叶闻言点头,虽然嘴上没有质疑,但眼中的警惕,一帧不掉的落入了徐远寒的眼底,他既欣慰又头疼。
欣慰她没有因为“余词渊”这个马甲降低防备,头疼她太多疑了,不好骗。
徐远寒的脑子疯狂运转,知道随着这女人的节奏,迟早得穿帮。
他几乎毫秒间做出决定,要转守为攻,并且扯开一些敏感的话题,随便聊什么,就像乱拳打死老师傅那般,绕晕她。
“你换号码了?”徐远寒问。
听到这话,顾思叶皱了皱眉,不解的看着他。
徐远寒掏出手机:“我存了你的号码,所以看到陌生来电,一直没接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翻出手机通讯簿里的号码,伸到顾思叶面前。
他早在飞机上,就确认过余词渊存了顾思叶的号码,所以动作行云流水,毫无破绽。
如他所料,顾思叶看到自己的号码,心中的迷雾消散得七七八八。
毕竟徐远寒再神通广大,也不会知道这些。
但她没有完全放心,抬眸盯着徐远寒的眼睛,故作随意的说:“早换了,小优没告诉你吗?”
徐远寒心头一紧,心道好个顾思叶,故意诈我。
从她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眼睛,徐远寒就笃定,她想捕捉的并不是,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答案,而是一些微表情。
只见他微微蹙眉,一脸不解:“什么小优?”
四目相交,顾思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半晌,最终也没看出异样。
因为他甚至连瞳孔都没收缩下。
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。
面对这张毫无破绽的脸,顾思叶心中的迷雾终是散得干干净净。
她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口气,尴尬的笑着解释道:
“我闺蜜,上次见了你的照片,从我手机翻了你号码,还对我说要联系你,我以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还以为她会偷偷联系你,结果没有。”
“陌生号码我不会接的。”徐远寒同样戴着“面具”,极其虚伪的回复了一句。
同时他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,喝着咖啡,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只有天知道,他的后背满是白毛汗。
不过,过了险关,那后面的,自然是通途大道。
“咯,这是合同,你看看。”
他眉眼一弯,朝着顾思叶露出反复练习过的“余式”笑容,仿佛无意的说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