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缵游击队一直在认真操练,单兵作战能力有了很大提高。这一天,三个小分队都在按计划进行训练,突然,大老吉闯进张缵的队部,告诉张缵说:“现在,有一个可以夺得快枪的好信息,你想不想去试一试?”
张缵说:“君子爱枪,取之有道,您说说看?”
大老吉说:“我一不叫你去偷,二不叫你去抢,当然是取之有道喽。”
张缵说:“即使是坏人,我也得叫他拱手送枪,还心服口服,我不给人留把柄。”
大老吉说:“最近,我在叶家店一带活动,听叶家店地下党的负责人说,有个叫唐仙之的游击队头目——其实是一伙土匪,打着抗日的旗号,拉起一支队伍,唐仙之自封为游击队司令,说是抗日保民,其实尽干些欺压百姓,欺男霸女的勾当。叶家店一带的老百姓早就受不了啦,叶家店地下党武装的人太少,奈何不了唐仙之,看看你们能不能一口吃掉他。”大老吉故意停顿片刻,像是吊张缵的胃口似的,好一会才说:“这个唐仙之有二十多个人,二十多条快枪……”
“啊,二十多条快枪?您怎么不早说,这么吞吞吐吐的!”
大老吉说:“我这不是怕你们游击队才组建,又没见过什么大阵势,怕你吃不了他……”
张缵说:“我的队员训练了这么久,早就手痒痒了,对付一伙乌合之众,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大老吉再激张缵一下:“你先别夸海口,我只怕……你到时候收不了蓬。”
张缵赶上一句:“您得跟我说说,这个唐仙之,到底有什么民愤,我得师出有名,还得起到震慑其他匪徒的作用。”
大老吉说:“我只听叶家店地下党的负责人说,他那支游击队,除了按人丁收费筹措经费外,还经常丢字喊款,被喊款的人家要是在规定时间拿不出钱的话,他们就跑去拆人家的屋,牵人家的牛,赶人家的猪,遇到这家女人有点姿色,还顺手把人家的女人掳去……”
“啊,这么可恶?您怎么不早说,这样的坏东西,早就该让他去见阎王!”大老吉还没说完,张缵已经气愤得不得了,立即吩咐李直平:“李小队长,你去动员一下,这是我们手枪分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外出作战,要打就打彻底,把那支所谓的游击队一锅端。”
李直平问:“张队想怎么打?”
张缵想了想:“先让孙大富打前站,摸清唐仙之的活动规律。我们这边呢,也别都去了,我们抽出精兵强将,每个小分队抽十来个人,我们经过训练的队伍,一个人起码能顶两三个人用,对付唐仙之,绰绰有余了。”
李直平说:“叶家店我有个表哥,家住叶家店附近农村,隔叶家店街一个山冲。先让孙大富去摸摸情况,我们在表哥家会合,在那里决定作战方案,可以吗?”
赵大姑在旁边给张缵建议:“不如我们俩假扮夫妻去走亲戚,孙大富先行,我和你后行,李直平带大队人马随后跟进,这样,我们就进退有序。”
张缵连忙否定:“这不行,这不行,我们男人打仗,你们女人跟着掺和什么?”
赵大姑瞥了张缵一眼:“小瞧女人了不是?亏你还是个指挥官,孙子兵法《谋攻篇》忘记了吗?孙子曰:‘故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’”
张缵说:“我读的就是军事学校,怎么会不记得孙子的这句名言?”
赵大姑说:“用计谋打败敌人,才是上等用兵之策。”
大老吉点头说:“说得在理。”
得到肯定,赵大姑滔滔不绝地讲起来:“古语云,三个臭皮匠,顶个诸葛亮,一个人的谋略,哪有两个人的谋略多?早在两千多年以前,孙子就告诫我们:不要硬碰硬地去攻打城市,那样势必血流成河,此为作战之下下策。你要想攻破敌人城池,多点思考,多点谋略,还怕你的仗打不赢?”
张缵问:“你是不是扯得太远了?你说的这些,跟我们前往叶家店剿灭唐仙之有什么关系?”
“怎么没关系呢?”赵大姑想了想,说,“你想想,你带着我,看上去,我们像是去走亲戚的小两口,我们俩在叶家店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,唐仙之也不会起疑,可是他不知道,我们是化装去探查虚实;等我们一切准备停当,打他个措手不及,不比你一上去就啪啪啪啪强多了吗?”
李直平的目光一会儿停留在赵大姑身上,一会儿停留在张缵身上,他发现,赵大姑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张缵,就有些明白赵大姑的用意了,于是李直平说:“我觉得赵大姑说得有道理,我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,这次作战,我看,赵大姑可以跟着去……”
听李直平这样说,张秀英连忙插进来说:“赵大姑能去,我也能去呀,我跟直平是真夫妻,连化装都省了,我们还有亲戚在叶家店,把我也带去吧。”
李直平横张秀英一眼:“你跟着瞎起什么哄?”
张秀英不怕李直平横她,只管说:“大姑能去,我就能去,你怎么不横大姑呀?只晓得横我。”说着说着,张秀英嘴角一撇,眼眶里有了些泪水。
李直平心一软:“又不是真的去走亲戚,我们是去打仗,女人去多了,还得我们照护,反倒是累赘,既然是化装侦察,有赵大姑一个女的就够了,我们快枪队还有这么多队员不参战,总得有人给他们做饭吧,把家里的事做好了,不是一样做贡献?”
张秀英拿泪眼看去,见李直平说得诚恳,便相信了自己的丈夫,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:“以后有机会的时候,你别忘了带我去,让我也做一回真正的游击队员。”
李直平说:“以后机会有的是。”这句话,才把张秀英脸上说得有了点笑容。
当即,张缵把人员挑选完毕,就跟赵大姑上路,前往叶家店。在他们动身前,孙大富和他的姑娘婆婆张雨珍早就动身前往文畈镇,唐仙之的老巢在文畈镇,孙大富和张雨珍要先去摸清文畈镇的情况,然后再去叶家店。
张缵把缴获的王墩子那支手枪给赵大姑拿着,自己怀里揣着李直平家那把短铳。李直平说:“只要把这把短铳给他表哥看看,表哥就知道,你跟我是同一路的人,你就可以先在表哥家住下来。”
到了叶家店,张缵和赵大姑先在大街上转了几圈,熟悉了叶家店的地形,然后直奔李直平的表哥家,原来,李直平表哥叶心柱就是叶家店地下党的负责人。
张缵把李直平家那把短铳往桌上一搁,叶心柱就知道了来意。叶心柱问:“你们是张缵游击队派来的?”
赵大姑指着张缵对叶心柱说:“这位就是福宁区社训队手枪分队的张队长张缵。”
叶心柱一听,连忙把身子站得笔直:“您就是福宁区大名鼎鼎的游击队长张缵呀?早就听说您带着猎户剿灭土匪王墩子的故事,今天我们才见到真人,我真是太幸运了。”
张缵说:“我们是福宁区社训队手枪分队的。”
叶心柱说:“我们只知道张缵游击队,不知道你们属于福宁区社训队手枪分队,你们张缵游击队的名声好大。”
张缵微微一笑:“赞扬的话就不必说了,先说说唐仙之的情况。”
“好的,好的。”叶心柱连连说,“唐仙之住在文畈镇,他是文畈镇游击大队的司令,他的游击队虽然号称游击大队,其实也就二十多个人。这家伙,仗着有亲戚在国民党县党部当官,先是在文畈镇当民团的团总,日本人来了,他摇身一变,变成抗日游击大队司令,依仗手中的几杆枪,四处作威作福,民愤极大,我们叶家店地下党早就想除掉他,苦于我们人手少,不得力,一直没敢动。”
张缵轻轻一笑:“你这叫借助钟馗打鬼呀!你们自己的力量不够,把手一伸,就伸到福宁区玖华乡了……”
“不瞒您说,”叶心柱打断张缵的话,“县政府号召成立社训队的时候,我们也想趁机成立一支由地下党掌握的抗日武装,可是,唐仙之仗着他亲戚在县里当官,便由原来的民团摇身一变,也不叫社训队,自作主张改为游击队,得了县政府发下来的枪支弹药,吃了县政府发下来的粮饷,还成天到乡下去要钱要粮,丢字喊款,闹得文畈镇、叶家店一带鸡犬不宁。”
“可恶,可恶!”张缵连连说,“这样的恶棍,怎么还留到现在?”
叶心柱说:“我们不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吗,要不是大老吉前几天到我们这边来,讲起玖华乡那边的形势,我们怎么想到劳你们的大驾呀?”
张缵问:“这两天,唐仙之有什么动静吗?”
叶心柱说:“我们得到消息,今天晚上,唐仙之要到我们镇上土豪唐二成家打麻将。”
“他会带多少人来?”张缵问。
叶心柱回答:“一般情况下,不超过八个人。”叶心柱掐着手指头计算,“轿夫两个,贴身保膘两个,站岗的两个。不过……”叶心柱有点吃不准似的,“唐二成家还有家丁,唐二成的家丁,有时候全在家,有时候,放到外面去收租子,这人数,就计算不准确。”
张缵问:“唐二成的家丁全部在家时多少人?”
“六个。”
张缵问:“你们地下党掌握的武装有多少人?”
“连我,一共十来个。”
“好,那这样,把你们的武装人员分成两拨,一拨由你带着,跟我到唐二成家解决唐仙之,另一拨人交给李直平,由他们带队,去端唐仙之的老窝,我们来他个斩草除根!”
叶心柱问:“没见到李直平呀,他来了吗?”
“我们一来这么多人,哪能大摇大摆地一起来?我出发不久,他们已经在后面分散出发,天黑前,在文畈镇外的树林里聚齐。”
叶心柱佩服得不得了:“没想到,张队长想得这么周到!”
“现在,我要到唐二成家附近去熟悉一下地形,你能带我过去吗?”
“当然能。”叶心柱说,“正好唐二成家附近我有片林子,我去砍些树枝,不就是个最好的由头吗?”
赵大姑说:“我提个竹篮去捡松果,到冬天,松果是最好的引火柴。”
叶心柱说:“这办法很好!”
几个人一边说,一边准备砍树枝的工具,叶心柱和张缵肩上扛着绳子和扁担,赵大姑则挎着个竹篮,叶心柱的女人陪着赵大姑,有说有笑地跟在叶心柱和张缵的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