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秧又想生气了,“你知不知道,我昨晚那嗓子,估计院子里的人都……”
唉,他真没脸说。
“而且,你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,我都那么难受了,你还……”
郗困昇打断道:“可是我了解你秧秧。”
所以知道苗秧难受,但这种难受不是负面的,消极的。
苗秧:“……”
不理他了。
郗困昇干脆把人抱起来去净室,洗漱完,苗秧感觉精气神恢复了一点点,可是在餐桌上还是忍不住道:“大人,你一点轻重都没有,咱们现在还在敌营呢,昨晚那么大的阵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只贪图享乐的庸君。”
郗困昇给他盛汤,“不,没人会觉得我是个庸君。”
得了,白说。
苗秧不高兴的说:“那就我最惨呗,被你收拾了一晚上,呵呵。”
郗困昇柔声道:“别生气,多吃点,饿了吧?”
苗秧哼了一声,继续吃饭。
饿了。
饿得他反应过来自己很饿,都不想和郗困昇吵架了。
吃了两碗粥,喝一碗汤。
苗秧吃不下了,肚子真的很撑。
他走得有点慢。
要不是有护菊宝,苗秧觉得自己今天根本不想起床。
这一天,两人都没有出门,任由外界狂风暴雨,他们依旧安宁。
安宁是因为苗秧没一会儿又去睡觉休息了。
这才没有吵架。
郗困昇坐在床边看着他,眉心胀痛不已,心口也扯着疼。
他面无表情,只是因为这种普通人无法承受的疼痛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。
不仅外界局势狂风暴雨,天气也狂风暴雨,电闪雷鸣,一阵一阵的雷声,像天要塌下来了似的。
郗困昇脸色冰冷。
天感觉自己好像在接收很多消息。
仿佛有关于一种不明白的过往,正在灌入他的体内,他的意识。
好烦,他根本不需要。
烦死了,去死好不好。
他的手落到苗秧的脸上,冰凉的触感令睡梦中的人蹙了眉头。
郗困昇捧着苗秧的小脸,指腹不断抚摸着少年的脸颊,“宝宝。”
他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苗秧,慢慢低下头,触碰到苗秧的嘴唇。
如果不是苗秧睡得太沉,又太累,他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了。
最后郗困昇上床,抱住苗秧。
额头抵在苗秧的头上。
电闪雷鸣,吓得情长心尖一颤一颤的。
她站在殿门外,问旁边年长的女官,这是扶济薇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。
“为什么这样做?”
女官回:“女王只是想轻视我们的神,下一步该怎么办,她不想有无辜的伤亡,也不想因为自己武断的决定葬送神族。”
情长叹气,“那她握着什么样的筹码?能谈什么样的条件,得快啊!”
她没有插手这里面的因果,因为大人在,这无法插手。
他们不是普通人,所做的决定要纵观大局。
可神族早已势微,其他城更是乱得不行。
奴隶、蛇人,都成了屠刀下的亡魂,最低贱被人看不起。
便是在神族这里,也是扶济薇竭尽全力争取到了相对的包容和平等。
但这也造成了原住民的不满,以及堕落。
不仅如此,五城对神族本就虎视眈眈,如今郗困昇对其他城先出手,又怎么可能放过神族。
而且在此之前,郗困昇那边的人就和扶济薇有过来往联系。
一切水到渠成。
但是女王还是不甘心,想挣扎一番罢了。
他们供奉的神,曾庇佑过这里的子民。
轰隆,一道道闪电劈下,神像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异象。
就在扶济薇要放弃的时候。
只见一道雷直接劈在神像上。
突然,咔嚓咔嚓咔嚓……
有什么裂了的声音。
扶济薇大惊,沉声喊道:“护神像,护神像。”
外面情长听到她大喊的声音,和女官对视一眼,冲了进去。
只见那高高肃立的神像,轰然倒塌。
金光闪闪的光点在雷电下如萤火飞舞。
最终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。
只有尘埃扑落在地。
雷声褪去,闪电不再出现。
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。
太阳出来了。
至于那曾避免神族免于灾难的神,最终并没有出现。
一切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。
扶济薇坐在榻上,身上披着长衫,情长走过来,眉头紧锁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她又说不出来。
她却确实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力量。
但是还没反应过来是这力量来自哪,就突然彻底消失。
这让情长都不免怀疑,神族是不是真的有神的存在。
反正她接触的就有一个。
见扶济薇一脸沉重,她走过去安慰道:“那你打算如何?去死吗?”
扶济薇:“……”英气冷酷的女人抬眸看了她一眼,“少胡说。”
情长在她身边坐下,认真的道:“反正你死不死与我无关,我是会离开这里的,已经做好和你生离死别的打算。”
扶济薇被这个无情的女人气得脑瓜子嗡嗡的,以至于神像倒塌这么大的事,她都短暂的抛之脑后了。
“别胡说,你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,你说那位是更看重你,还是看重我族。”
情长哼笑,“那位啊,看重的只有他身边那个少年,其他的,你我,木城,其他几个国,在他眼里,都算不得什么,可我啊,刚好和他身边那个少年熟。”
还挺骄傲的。
扶济薇没有说什么。
只是道:“如果我说我后来想好了,没打算真的斩你尾巴,你信吗?”
“重要吗?”情长笑着道:“你从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,我对女人不感兴趣,但是甘愿为你留下过,以至于我甘愿为你付出我的未来。”
那是她维持每个小世界的生命,那是他在大人身边偷到的能量。
“我这人蠢得很,也没什么眼界格局,我在你这里,不是重要的,比不上你的子民,我理解,接受,但是不代表我同意,甚至你为了一己之私,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放弃我,我如今能和你好好的说话,只是觉得,我的靠山,他们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扶济薇抓住情长,眼眶湿红,“我好像真的错了。”
情长道:“其实站在你的立场你也没错,如果我是你,只会更加心狠手辣,但如果你是我,你也同我一般,我们不能站在不同的人生轨迹上去指责对方,济薇,放我走吧。”
扶济薇死死抓住情长的手,垂着眸,情长看不清她的眸色。
只是没一会儿,扶济薇突然笑起来,笑得双肩轻颤,“如果我不呢?”
她双目猩红的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,语气沉冷,“我不。”
她站起来,甩开情长走了出去,寒声道:“看住王后。”
“是。”
情长也没觉得生气,反而笑了笑,觉得自己也算迷途知返吧!
也有可能是觉得现在的扶济薇配不上自己放弃一切,所以后悔了,要离开。
也庆幸秧秧他们没有放弃自己,让情长有了重新的选择。
至于扶济薇,她想,她还是很喜欢的。
这种喜欢难以形容。
甚至她从一开始的羞耻承认,到现在坦然接受。
这个过程,实在太……有挑战性了。
真佩服秧秧,在当时那样很轻的很温柔很专注的就将所有的目光放在大人身上。
苗秧现在也更专注的将他的目光落到了郗困昇身上,无他。
他看着郗困昇怎么有双重影子呢?
这是咋回事啊?
苗秧揉了揉眼睛,是不是自己这一天睡多了,眼花了?
郗困昇看着苗秧不断的揉眼睛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他坐在桌前,放下手里的竹简。
苗秧说:“大人,我怎么看着你身上跟发光似的?”
郗困昇“哦?”了一声,“是吗?”
然后就没了下文。
苗秧心里怦怦怦的乱跳,总觉得这大人现在看起来好可怕啊。
好像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,但苗秧不知道的那种毛骨悚然的可怕。
苗秧这也确定了,自己并非眼花。
他在郗困昇身上看到了明显的重影。
苗秧脑门一凉,慌乱的跑过去,一把抓去。
结果……结果炸毛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竟然被郗困昇身前那道堪称虚幻的光影抓住了手腕。
然后还听到对方笑着叫他:“秧秧。”
“啊啊啊,”苗秧吓得嗷嗷叫,“大大大人。”
郗困昇也在这时上前,冷着脸步入光影之中。
顿时这光影在他身上挣扎,重叠,直至消失,一切融合得非常好。
郗困昇也没有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