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盏之中并无物件,唯有浅浅的青绿色药汁荡漾其中。
孟听枫微蹙眉头,将琉璃盏靠近孟澜的鼻子,只见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变化,时而泛着红润之气,时而变得青白。
被压制着,孟雪怡看着眼前的一幕,目眦欲裂:“不,你要对爹做什么!住手!”
闻言,孟听枫不满地看了她一眼,词婉会意,扯下孟雪怡放在腰间的秀帕,将她的嘴堵住。
“姐姐慌什么?”孟听枫道,“我不过是在帮助父亲,取出这身体里本不该有的东西罢了。”
孟雪怡挣扎的动作一顿,如坠冰窟。
孟雪怡满眼的难以置信,孟听枫究竟是怎么知道的?就连她也是在几次试探之后,才发现孟澜的某些行为有着说不出的怪异,就好似,他所做的事情,并非是遵从自己的本心。
譬如在心疼孟听枫,责罚她之时,孟澜会心口不适,随后吐血,更严重一些会昏迷,再次醒来之后,则会变得与从前一般,依旧是那一个爱护她的父亲。
此时间,就连丽娘都噤了声。
她在众人面前故意暴露自己与孟雪怡的相识关系,一是她的确生气孟雪怡欺骗自己,二是她知道,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,若是她不作为,只怕孟雪怡会像除掉那个小丫鬟一般将她除掉。
见孟雪怡吃瘪,而抓自己回来的少女却满脸平静淡然,丽娘心下感慨,这丫头,与她娘还真不是一样的性子。
她恨每一个孟家人,却独独对孟澜亡妻有着别样的心绪。
岳晶灵,当真是一个温婉大气的夫人,亦是她心中大家闺秀的榜样。只可惜,她做的再多,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。
伴随着词婉的轻声惊呼,丽娘缓缓回过神来,看着眼前的变故。
只见孟澜分明昏迷着,鼻翼却止不住地翕动,似是有东西在缓缓地向外爬……他鼻翼动得越快,表情就越痛苦,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磨难。
看得丽娘直呼爽快。
孟听枫默默等待着,表情未曾有过一刻的松动,哪怕孟澜皱紧了眉头,她的脸上也从未表现过一丝心疼。
眼前的一幕实在诡异,亲生父女竟割裂至如此地步。
就连曹管事见了也忍不住感叹,可他终究答应了要帮孟听枫,亦不会在此时反悔,且孟听枫所做之事,是为了家主好,他更不会插手。
“捉到你了。”孟听枫扬眉一笑,将盖子稳稳当当地盖上。
她动作太快,众人只依稀瞧见了一个蠕动的黑色残影。
而此时,孟澜的脸色也渐渐好转,眉间缓缓舒展。
孟听枫站起身来,托着那琉璃盏,走到孟雪怡面前,问道:“姐姐可知这是什么?”
停顿片刻,又道:“不对,姐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,可是妹妹不知,所以……还请姐姐代为解答一番?”
孟雪怡看着她手中的琉璃盏,已是神色恍惚,脑海中反复出现这些日子,孟澜为她细心挑选夫婿的模样。
虽然他挑出来的人,孟雪怡大多还是看不上,但也较为满意。其中不乏有几位新上任的朝中官员,私下都与太子有着密切的联系,若是能加以利用,她定能助夫婿平步青云,自己也能荣享繁华一世。
可如今,一切都被面前的少女毁了。
孟雪怡眼眶通红,狠厉地瞪着她,恶声道:“你休想以此事来陷害我,这里面的东西我认不得,也不知是从何处来。你身为府中高高在上的嫡女,又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养女?
“孟听枫,是你,毁了我的一切!”
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,辱骂着,头上戴着的玉簪在挣扎之中落地,碎裂满地。而孟雪怡整个人发髻松散,衣衫更是多了几处褶皱,看起来与大街上骂人的泼妇无异。
孟听枫悲悯地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对曹管事道:“父亲已然无事,叫人将父亲送往房中,好生歇息吧。”
曹管事得令照做。
而孟雪怡却因为刚才那一眼,久久回不过神来,嘶声道:“……你在可怜我?”
没能得到回应,她的神情尽显癫狂:“你凭什么露出那副表情,想要可怜我?!我自幼刻苦,勤学苦练,琴棋书画哪样我学得不好,哪一点比你孟听枫差?你休想,你休想可怜我!”
轰隆隆——
屋外闷雷炸开,像是老天爷给的回应。
孟听枫静默不语,从她身侧抬脚离去,这一次,连一个悲悯的眼神都没了。
丽娘看着眼前的一切,眼神中闪烁着异彩,像是欣赏。
词婉和曲梦二人合力将丽娘双手反绑之后,押到了后院之中关了起来。
孟听枫则在孟澜的屋内静候,此时正巧听到时璟派人将孟羽鸿送了回来的消息。
外边下着大雨,她并未出去迎接。
时璟不是个鲁莽的人,也不会选在大雨天将人送回来,这一次,多半是孟羽鸿自己坚持着要回来。
果不其然,孟羽鸿带着一身的水汽就跑进了屋里,发间袖里都是一片潮湿。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孟听枫面前,急匆匆道:“姐姐,你没事吧?”
孟听枫讶异一瞬,随后答道:“我自是无事,你怎回来的这般急?”说着,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孟澜,将孟羽鸿拽出了屋子。
二人站在水珠滴落的屋檐之下,齐齐看这雨幕。
“我们在巷中被人埋伏,随后我受了伤,是时大人救了我,可我却见不到姐姐。”孟羽鸿惆怅道,“我很担心姐姐的安危,可身上的伤没有这么轻易就能好,只能多待了几日。也不知这些日子,姐姐过得怎么样?”
孟听枫在心中思索了半晌,孟羽鸿于她而言的作用后,才缓缓开口,声音是对方熟悉的温柔:“我已然没事了,如今见到你这般活蹦乱跳,姐姐也很高兴。”
闻言,孟羽鸿的脸上浮起欣喜之色,可随后他压低了声音,疑惑道:“姐姐,我方才进来时虽匆忙,但却隐约听见了一些议论声,只是听不真切他们在议论什么。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了?”
这回轮到孟听枫感到疑惑了,她本以为孟羽鸿是听见了风声后,才匆匆回府,不曾想他竟是一无所知?难不成真是担心她才赶了回来?
“这些多嘴多舌的贱奴,当初就该让爹将他们都发卖出去,然后再换一批安静的进来!”他气道。
孟听枫安抚着说:“无论换什么样的人进来,都免不了有好奇心,他们始终会议论的。”
言罢,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,看得孟羽鸿心中一紧。
“今日所发生的事情,却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。”
孟羽鸿连忙道:“姐姐,我不着急,你慢慢说。”
沉默须臾后,孟听枫才应道:“……好。”